公曆:

西藏經卷插圖藝術

文·圖/翟躍飛

西藏的經卷插圖有兩種形式:一是黑白的,一是彩色的。黑白的都是隨文字雕刻而成的,以木刻形式表現。一般出現在經卷的卷首或扉頁的兩側,常見的是兩幀,尾頁正中還配有一塔。這裏我要重點談《八千頌》的插圖, 它是我目前所見的木刻插圖最多,風格最爲獨特的一本經卷,每一頁文字的左右兩側都各有一幅人物插圖,總共有一千余幅。

《八千頌》又稱《般若八千頌》,是略本般若經。全書二十四卷,三十二品,據說由印度學者釋迦賽納、加納悉和西藏譯師達磨希共同譯成藏文。

《八千頌》在藏傳佛教信徒中的普及度十分廣泛,幾乎家家都在佛龛裏加以供奉,並時時誦讀。信徒們相信,《八千頌》所特具的力量能保佑阖家平安、吉祥如意。

◎《八千頌》經葉。

《八千頌》的插圖除佛陀、菩薩、觀音、度母外,還有印度等國的高僧大德,以及大學者、大譯師、大成就者等著名人物。

這些形象,因其宗教意義,在造型上都有十分嚴格的定制,尤其是佛、菩薩、度母和觀音,在描繪或塑造他們時,必須按《造像度量經》裏的規定來量身定做,其姿態、屬性、所佩戴的珠寶串镯,以及手勢也即手印、法印等,皆有明文規定和刻板的法度,非常標准,稍有違背,都將被視作對佛的不恭敬。而其雕刻、繪、塑行爲本身也是宗教儀軌的一部分,有嚴格的法度需要遵守。

20世紀50年代以前,西藏的畫師大多數是喇嘛,繪畫的目的性很強,就是爲了宗教。他們做畫前有一定的儀式,要供奉香火,口念真言,手撚佛珠,以清淨心性。他們還必須具備常人所不及的獨到品行,佛經裏對畫師的要求是:“一定得是善人,既不太矜持,又不動怒,聖潔至善,勤奮好學,不受迷惑,還得是虔誠的佛門弟子,爲大慈大悲之人,不貪心等等”。

如此的清心靜慮,以及因純粹的宗教信仰爲目的而畫的佛的形象,其與現代藝術的要求有相當的距離。當然,我們不僅完全不能以藝術的眼光來要求宗教圖像,反而被它所具有的慈悲不斷地打動,喚起我們最基本的悲憫,從而讓我們生活的世界變得美好。

總之,在這裏,所謂的藝術是服務于宗教的,宗教的教義正是通過各種能引起信徒共鳴的慈愛、智慧、勇力甚至畏怖等形象化進而模式化的語言來得以宣揚的。但是什麽東西都不是鐵板一塊。在宗教繪畫中也如此。而這部《八千頌》裏的一些高僧大德、仁人智者的木刻插圖,在所表現的題材、所用材料和手法上,于有意無意之間,就有一定的松動,也因此,其造型簡練而富有創造力,生動地刻畫了象征智慧化身、力量化身、博學化身等的衆尊者和曆代宗教人物形象。

另一方面,由于創作者個人的原因,前提仍然是虔誠的佛教信仰者,比如才情,有限度地對所要求表現的宗教人物的想象定位,以及對宗教理想的“悟”、“覺”的程度等等。這都會對其所塑造、描繪的宗教形象有所影響。所以,我們才能在《八千頌》所展示的經卷木刻插圖的人物形象上看到幾分奇異,甚至怪誕的天然情趣,如諸“開悟者”的形象,就是通過誇張的造型和對人物變幻莫測的神態的巧妙處理,而使人“神化”的,其在人與神之間所尋找的這種契合點,極具表現主義和象征主義的意味。再如“顯密圓滿者空行紮絲日”那幻覺般的造型、“堪忍黑金剛”那使人震撼的想象力等等。

由于《八千頌》的源頭是印度,我們在其中也常能窺見印度藝術的蹤迹,如神化了的印度美女,抽象化了的姿態怪異的瑜伽覺士。

雕版線刻插圖作爲一種古樸的印刷手段,它的最大特點是:線條稚拙、簡潔,但灑脫;造型獨特,虛實相生;流暢的鐵線極有情趣和生命力,舍去一般西藏繪畫的裝飾背景,更顯其情韻和力度。

區別于黑白插圖的是經卷裏的彩色插圖。

經卷裏的彩色插圖與黑白插圖不同處除了色彩外,手工繪制也是其中一點。

◎ 《大藏經》插圖釋迦牟尼約12×12cm。

◎ 顯密圓滿者空行紮絲日。

◎ 堪忍者黑金剛。

手繪插圖的藝術風格如同壁畫一樣,地域性非常明顯,不同的畫派也各有風格。另外由于形式和空間的局限,手繪經卷插圖一般沒有大場面的故事性繪畫。這裏我要介紹的兩幀插圖是後藏地區的作品,時間約在12世紀。從形式上看,其構圖和同類作品的另外一種藝術形式——唐卡繪畫一樣,二者都遵循著相同的構成法則:中央的主佛大而莊重,兩側對稱地安排著體型較小的脅侍。但從風格上看,這幅《釋迦牟尼》插圖由于受到了印度、尼泊爾等國家的影響,而印度早期佛像又深受希臘傳統雕塑的影響,所以,佛包括菩薩均寬肩細腰、高胸軟腹,比例關系准確,既莊重又優美。主尊的頭部雖大于比例,但整體和諧,頭略下垂,面部表情莊嚴,呈思維狀。微開微閉的雙目注視下方,豐滿的嘴唇也微張著,表情生動、自然。右手垂直指地,結降魔觸地印。這來自于釋迦牟尼在成佛前曆經磨難、降伏衆多惡魔,終于得道成佛的故事。

畫面上,釋迦牟尼結跏趺坐于蓮座上,這一蓮座由雙層蓮瓣組成,上寬下窄,寶座下方繪有對稱的白獅做護法。其兩側的脅侍造型是典型的北印度建陀羅風格,站立的姿勢、飾物和衣紋的走勢更具形式感。特別引人注目的是近乎裸體的女性優雅的立姿,頭、胸、腹古典似地以不同角度傾斜成三道彎。若頭向右傾,胸部則向左方,臀部向旁聳立,兩腿轉向右方,妖娆妩媚,誇張、豐滿的身體使她們更婀娜多姿,更具有生命力。

和藏傳佛教藝術無論在壁畫、雕塑和唐卡裏對佛的造型處理一樣,這件插圖作品裏的釋迦牟尼佛的脖頸也非修長的,而是以三道環狀皺紋來加以表現的。這三道環狀皺紋不僅表現了脖頸的長度,還增加了脖頸的柔美。

◎ 《大藏經》插圖般若佛母約12×12cm。

◎ 遊戲于屍體林之官達李。

◎ 倭震旺久善水若魚。

般若佛母像。其上身裸露,身挂璎珞,頭戴五葉寶冠,面部凝重而莊嚴,上翹的嘴角給人以慈祥感。主臂左手做禅定印,右手做施願印。次臂,左手持舉般若波羅蜜多經書,右手舉持金剛,結跏趺坐于蓮花寶座上。下肢著貼身裙裳,腰系帛紗飄帶。所戴的耳飾、腕環與臂钏讓佛像顯得富麗、精美。裙裳的描繪借用花紋的走勢代替了衣紋的處理,既體現了下肢的輪廓,又使其盡展流暢。兩側的脅侍爲正面立姿,兩腳成八字狀。脅侍豐乳束腰、體態婀娜,衣著與主尊相統一。雖然也有頭、胸、腹的扭曲關系,但更微妙、更含蓄,不像上一幅那樣誇張。在這裏,脅侍的雙腿具有雕塑感,顯示出古典式的簡潔。脅侍的這種站姿在藏傳佛教的其他藝術中也表現得非常傑出。從此圖上,我們可以看出主尊與脅侍身上的各部分的裝飾處理得猶如波斯細密畫。以紅色爲主調的畫面,點染綠、白、黃、黑色。在厚重的暖色中用白色提神、黑色點綴、黃色爲輔助色並代金色,頗有閃光發亮的效果,綠色則大膽地與紅色做對比,幾種色彩互相配合,在黑色藏紙的襯托下,顯得分外光彩。

以上兩件作品的背光繪有來自印度的屋門裝飾,門柱的柱頭一直延伸至畫面兩端。主尊頭光的頂端繪有大鵬金翅鳥。這種大鵬護法怒目圓睜,兩手抓著尖形鳥嘴啄食的長蛇。畫面左右兩側的飛天俯身下傾,極其生動。而主尊、脅侍、飛天、護法均采用卷草紋飾環繞相隔,使畫面頓生熠熠閃光的動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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